突破修道上的唯物(已增摘录)
老师老早就给的阅读资料,近几日才有缘得见,颇有所感。经典面前还是不要班门弄斧,自说自话了,推荐给有兴趣的童鞋~!
摘录部分——
修道上的唯物
我们是来学修道的。我相信这种追求出自真心,但我们不能不对其性质加以深究。问题在于“我”能将任何事物转为己用,连修道也不例外。“我”为了自利,经常企图获得和利用修道之法。法教被看作外物——“我”外之物——或一种我们想要模仿的哲理。我们并非真要认同法教或与法教合一。因此,上师若讲“无我”,我们就模仿“无我”。我们依样画葫芦,摆出适当的姿态,但在生活方式上,实不愿有所牺牲。我们变成熟练的演员,对法教的真义装聋作哑,却在假装修道里找点慰籍。
一感到自己的行为与法教矛盾或冲突,我们就立刻以自圆其说来把冲突摆平;自圆其说者即是那扮演修道顾问的“我”。这种情形有如一个政教分离的国家。政策若不合乎教义,国王自会去找教主或修道顾问,乞求他的祝福;于是教主便找出藉口,伪称国王是护教者,而为国王的政策祝福。个人内心的运作,与此几乎完全一样,因为“我”既是教主,又是国王。
要想真正修道,必须突破上述的自圆其说。然而,这种自圆其说可不是好对付的,因为其中一切都是透过“我”的观点和逻辑去看,以致看来无不端整、精确,且很有道理。我们试图为每一问题都找到能自圆其说的答案。为了要使自己安心,我们力求把生活中所有让我们困惑的情况,全都融入我们的理论体系。而且,我们这种努力是那么认真、严肃,那么坦率、虔诚,以致很难令人起疑。我们总是相信自己的修道顾问是“正直”的。
至于用什么来自圆其说,无关紧要;我们可以利用圣书中的智慧,利用图表、计算、秘方、根本教义、深奥的心理学或任何其他手法。我们一开始评估,决定应做这做那,或不应做这做那,我们就已经是把自己所修或所知与彼此对立的类别连在一起了,此即修道上的唯物,亦即我们修道顾问的虚伪道心。我们一有相对的二元观,如“我这么做是为了要成就某种意识形态,或成就某种生存境界”,我们与我们的本来面目就自动地一分为二了。
如果我们自问:“评估或取舍有何不对?”答案便是:我们一作辅助的判断——我该做这个,不该做那个——我们就已达到复杂层面,远离了我们本来面目的单纯。所谓禅修的单纯,指的就是一心体验“我”那善于模仿的猴性。除此之外,不管把什么放在心上,都会变成厚重的面具或甲胄。
我们必须明白,修道的重点无不在于舍离“我”的官僚作风,也就是舍离“我”的贪得无厌,不再像“我”那样不断希求更崇高、更神圣、更卓超的知识、宗教、道德、判断、慰藉或任何“我”之所欲得者。我们必须舍离修道上的唯物。若不舍离,反而如是去做,我们最后可能发现自己拥有一大堆的修行之道。我们也许觉得这些道非常珍贵。我们已经学了那么多——我们可能学过西方哲学或东方哲学,修过瑜伽,或许还做过数十位大师的弟子,我们已有成就,我们已经学成,我们相信自己已积足了知识。可是在这一切都完成之后,竟然还须放弃什么,太不可思议了!怎会这样?绝不可能!然而事实偏偏就是如此。我们所收集的大量知识和经验,只是“我”之部分展现,只是“我”之浮夸性的一部分。我们向世人炫耀这些知识和经验;藉着这种炫耀,我们让自己安心,肯定自己是安安稳稳地在做“修道”者。
其实,我们只是在开店,开了一家古董店。我们也许专门研究东方古物、中世纪的基督教古物、其他文明或时代的古物,但不管怎么说,我们还是在开店。在没有陈设很多东西的时候,店内是漂亮的;粉刷的白墙、朴素的地板和明亮的吊灯,中央只有一件艺术品,美极了。所有前来的人都欣赏它的美,我们自己也是如此。
可是我们并不满足,心想:“一件古物就使我的店变得这么美,如果有更多古物,我的店必会更加漂亮。”于是我们开始收集,结果弄得乱七八糟。
我们去世界各地寻找美丽的东西——我们去印度、去日本、去许多国家。每当我们找到一件古物,由于只是一件,所以我们看它很美,于是便认为把它放在店里也会很美。但当我们把它带回家,放在店里,它就加入我们所收集的破铜烂铁的行列了。它不再艳光四射,因为四周还有那么多其它美丽的东西;它不再有任何意义。我们所造成的不是布满漂亮古物的房间,而是废物充斥的商店!
适当地采购,并不一定要收集大量的资讯或美丽的东西,但要对每件所购之物都能完全欣赏。这一点非常重要。如果你真的欣赏一件美丽的东西,你就会完全认同它而忘了自己;这就像在看一部非常有趣、迷人的电影时,你忘了自己是观众一样。那时,世界没了,你整个的人就是电影的那一幕。此即我们所说的那种认同——完全投入某一事物。我们是真正适当地尝过、嚼过、咽下那件美丽的东西或那项修道的法教吗?还是只把它当作我们那些不断增加的大量收藏品之一?
我之所以如此强调这一点,乃是因为我知道我们来学法教和禅修不是为了发财,而是真的想学,真的想发展自己。然而,我们若视知识为古董或供人收集的“古代智慧”,那可就是走错路了。
就上师的传承而言,知识不是像古董那样传下来的。实际的情形是,上师证得法教之真谛,而传给弟子的却是灵感,弟子则一如其师过去那样,因得此灵感而觉悟。然后弟子又传弟子,如是代代相传。所以法教永远赶得上时代。法教不是“古代智慧”,不是古老传说;法教不是当作知识传下来,不是有如祖父把传统的民间故事转述给孙辈。不是那样承传,而是切身体验。
藏文经典中有句名言:“知识必须像纯金那样经过锤炼才能成为饰品。”因此,当你从别人手中获得法教时,不要不加研判,而是要予以锤链,直到亮丽、高贵的金色出现为止。然后你再按照自己喜欢的式样把它制成饰品,戴在身上。故说法教可适用于任何时代和每一个人,因法教是活的。光是模仿上师不够的,你不是想要成为上师的翻版;法教是个人的亲身经验,传至今日的法嗣,仍是如此。
我的读者中或许有很多人熟悉那诺巴、帝洛巴、玛尔巴、密勒日巴、冈波巴等噶举传承大师的生平。对那些大师来说,法教是活生生的经验;对当今的传承持有者来说,亦复如是。他们不同之处,仅在生活细节。法教有一特色,像刚出炉的面包,还是热的、新鲜的。每一位面包师部必须把烘制面包的一般知识,运用于自己的面团和烤箱,制成之后,他还必须亲口去把新鲜的面包切开,趁热吃下。他必须先让法教成为自己的,然后再依之而修,这是非常活的过程,没有所谓收集知识的那种自欺。我们必须在自己的经验上下功夫。有了疑惑,我们不能回头去找所收集的知识,企图从那里获得一些肯定或安慰,如:“上师和法教都站在我这边。”修行之道不是那么走的。修行之道是孤独的个人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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敞开之道
现在我们应该已经明了,要想找到敞开之道,必先如实地体验自欺、完全地暴露自己。我们甚至会迟疑不决,不知是否该把这么一个充满希望的主题看作敞开之道,因为我们对自己的野心十分留意;但留意也是念念不忘的一种表现。其实,此刻的迟疑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欺——以力求慎重为理由而置法教于不顾。
敞开之道的入门在于体验暴露自己,这种体验我们在讲“灌顶”时讨论过了,那就是对人生敞开自己,以真面目做人,把自己的优缺点全部呈现给道友,且自行修道。在呈现自己、受过心心相印的灌顶之后,你也许会评估自己的资历。你有过那么一次非凡的经验:你曾能敞开自己,你的道友也敞开了,以致你同时与自己和道友相会。那真令人兴奋,美妙极了!
问题在于我们老是想要保全自己,一再肯定自己一切正常。我们不断地想找点实在的东西安身;两心相会那种“神奇”境界,在我们看来太不可思议了,以致它似乎加强了我们对神通的期待。
因此,自欺之路的下一步是想见神通。我们读过许多瑜伽士、宗教家、圣人和下凡之神的传记,它们似乎都谈到惊人的神通,不是穿壁而过,就是把世界颠倒过来,诸如此类。你想对自己证明这种神通是有的,因为你想确定自己是站在上师这一边,站在教义这一边,站在神通这一边;你想确定自己之所为是安全有力的、好得惊人的;你想确定自己是在“善男信女”这一边。你想要成为那些具有奇才异能的少数人士之一,成为那些能把世界颠倒过来的人士之一:“我原以为自己是站在地板上,但却发现自己是站在天花板上!”与道友相晤时那种突然发生的心心相印,的确是真实无伪的经验,十分惊人,简直就是神通。或许我们并不百分之百的确定,但这样的神通一定意味着我们找到了什么,意味着我们终于发现了真道。
这种极力想要向自己证明自己走对了路的做法,显示我们有着非常内向的心态;我们对自己和自己的处境非常注意,我们觉得我们是少数,我们是在做极不寻常之事,我们与众不同——这种想要证明自己天下无双的企图,其实只是想要给自欺找个理由罢了。“我当然有过殊胜的经验;我当然见过神通;我当然有眼光,听以我要继续下去。”这是非常自闭、内向的状态。我们没时间跟别人、亲友或外界来往。我们只关心自己。
终于,这种做法变得乏味了。我们开始明白自己是一直在欺骗自己,因而起步走向真正的敞开之道。我们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全是幻想,怀疑自己在评估中曲解了自身的经验。“不错,我是有过刹那的顿悟,但我也因想要占有它、抓住它而失去了它。”我们开始发现自欺没用,发现自欺只是为了安慰自己、接触内心、向自己证明什么,而不是真正敞开。在这个阶段,你会开始折磨自己,说:“如果我力求不自欺,那就是另一种自欺;如果我力求避免这种自欺,那也是自欺。我怎能解脱自己呢?如果我力求解脱自己,那也同样是另一种自欺。”如是,连锁反应持续下去——这是叠床架屋的偏执狂所引起的连锁反应。
发现自欺之后,我们遭受极大的偏执和自责之苦,这是有益的。感受到野心的无望、力求敞开的无望、力求振作的无望,是件好事,因为这种感受可为另一种向道之心打下基础。我们所要说的就是这一点: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敞开?我们的心念叠床架屋,是向肉内生长的指甲,也就是内向:如果我这么做,就会那样;如果我那么做,就会这样。我怎能避免自欺?我认出自欺了,看清自欺了,但又如何脱离自欺呢?
恐怕我们每个人都得自行通过这个阶段。我不是引导各位走成觉之路,我不保证什么,我只是提醒各位这种做法大概有点问题。
或许,我们的确觉得这种做法有点问题,因而向上师求教。
“我完全相信此道适合我,当然相信,这一点我们谈都不用谈。不过,好像什么地方出了毛病。我在自己身上一再下功夫,然而我却发现自己连续遭受到同样的失败。”
“好,以后呢?”
“以后嘛,我忙得无暇做别的,因为我被这件事迷住了。”
“好,那就把身心放松,休息休息。”
“我有什么能做的吗?您什么建议都没有吗?”
“恐怕我一时还不能提供你解决问题之道。首先,我必须晓得你到底有什么毛病,各行各业的专家都会这么说;如果你的电视机出了毛病,你不是立即换个真空管,你先要把整个电视机检查一遍,看看哪个零件失效,哪个真空管不灵。”
“其实,也看不出有什么真正的毛病,只是我一去碰这个问题,它就发狂,全不对劲了;我试着去改正它时,却一点效果都没有,好像什么地方融掉了。”
“问题严重。”
“您看,每次我按照您和其他上师教我的方法去自行解决问题时,我虽一再努力,但问题似乎解决不完,老是不断出毛病。如果我开始端坐、暂停呼吸或修他法,我虽尽力做好,老问题还是一再重现。我对这些法教和修法都有极大的信心——我当然有。我爱上师,我爱修法,我的确如此——我对上师和修法完全信任。我知道有很多人因为走了我如今想走的路,而获得美满的结果,但我是怎么了呢?也许我造过恶业,也许我是败家子。会是这样吗?果真如此,我就跪行到印度去朝圣,只要有必要,牺牲什么我都肯。我可以绝食、我愿受任何戒,只要能得道,只要能真正入道就行。我能做什么?在您的经典里有没有其他针对我这种人的处方?有我能吃的药吗?有我能献的祭吗?”
“我不能确定。明天再来见我,也许我们能想点办法。”
道友可能说的就是这样:“明天或周末再来见我。我们好好谈谈,不用担心。”于是你又去了,你又见到他了,你以为自己有严重的问题,以为他已为你想出各种解决的办法;不意他却还是那一套,见面只是问:
“你好吗?近况如何?”
“您这是什么意思?我一直在等您的解答。您晓得我的处境,我的情况糟透了!”
你变得脾气暴躁,并不是全无道理:一切如常,一点动静也没有,一周又一周,你一而再,再而三地去见上师。你想开了,觉得一切努力都将落空,内心里却仍暗自希望:也许这次会成功,也许第四周、第五周或第七周会成功。“七”可是一个极具象征性的神秘数字。随着时间的过去,你变得绝望了。你即将去调查一下是否能有其他解决之道。“我也许该去见另一位上师。”你想,“或许我该回国跟本国人共修。这个地方的环境与我格格不入,这位上师与我之间似难沟通;他应该跟我有某种沟通,可是很令人失望,什么都没。”你就这样坐在那里等,每次见到他,你几乎立刻知道他要对你说什么:“回去修禅。”或“你好吗?请喝茶。”老是这几句话,一次又一次。
毛病在哪儿?其实,根本没毛病,完全没毛病。就你的道友而言,情况良好;但在你这方面,这段急欲克服什么的等待期间,其本身便是个毛病,因为等待期间会令你太专注自己,向内发展而不向外发展。你在心理上或心态上,有向内集中的倾向,有所谓“大事”的观念。要说有毛病,毛病就在这儿。
或许我该给各位讲一个关于那诺巴和其上师帝洛巴的故事。帝洛巴是印度的大智者,这位上师跟他的弟子那诺巴在一起十二年,做的几乎就是我们刚才谈的那种事。“如果你去厨房把汤拿来给我,我就教你,也许教你。”帝洛巴会这么说。于是那诺巴把汤拿来;但为了拿汤,他曾在厨房遭受厨师和居士们的毒打。他回来时满身是血,但心里快乐。当他献上汤后,帝洛巴会说:“我还要一碗,去拿。”于是那诺巴又去拿汤,回来时已被打得半死。他之所以肯去拿汤,是因他渴望获得法教。这次帝洛巴会说:“谢谢,我们到别处去吧。”这种情形一再重复,直到那诺巴的期求之心已达极点。就在这个时候,帝洛巴脱下草鞋,用它打了那诺巴一个耳光。那是灌顶,无上甚深灌顶,最伟大的灌顶——还有许多其他形容词可用。脸上被草鞋一击,那诺巴顿觉无事可做了。
但是我们不要被这神秘的一幕冲昏了头,整个重点就是敞开之道。我们已经彻底观察过和体验过自欺,我们一直在背着自欺的重担,一如乌龟背着它的壳;我们老是想把自己封入此壳,企图冲入“某处”。我们必须完全放下这股冲劲,完全放弃这种苛求,我们必须对自己发点悲心,而敞开之道,即始于此。
此刻我们应该谈谈悲心的意义。悲心是敞开之道的钥匙和基本气氛。解释悲心观念的最佳、最正确的方式,是从清明——含有基本温情的清明——来谈悲心。在此阶段,你所修的是自信。当你的修行在日常生活中的地位更加显著时,你开始信任自己,并且有了悲心。这种悲心不是为某人难过,而是基本的温情。虚空和清明有多大,温情就有多大。温情是自觉内心不断生起善念时所有的那种快感。不管你在做什么,你都不会像勉强修禅时那样觉得枯燥无味、度日如年。其实,禅修是轻松愉快、纯出自然之事,是不断跟自己友好的行为。
跟自己友好之后,你不能只是把友情藏在心中;你必须有表达的管道,那就是你与世间的关系。如是,悲心成了你通往外界的桥梁。对自己的信心与悲心,令你想与生活共舞,想与世间的诸般活力沟通。若无这种启发和敞开,修心之道便成了轮回的欲道,你仍被困在改善自己之欲、实现梦想之欲当中。如果我们觉得无法达成自己的目标,我们便会失望而折磨自己;反之,如果我们觉得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,我们便会自满而盛气凌人。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不要碰我。”我们变得恃才傲物,像我们见过的某些精通本行的专家。如果有人向他们发问,尤其是质疑或问得愚蠢,他们就火了,而不肯作任何说明。“你怎么会说这种话?怎么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?你不明白我懂什么吗?”
或许,我们甚至能成就某种二相对之定,修证到一种“神秘境界”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可能看来十分安详,有着传统所说的道貌。但我们会经常需要充电来维持我们的“神秘境界”,而且还会不断自我欣赏,一再检查和耽迷于自我的成就。这是对小乘的独自修观或独觉所作的典型曲解,而且多少也是一种瞋恚。此中毫无悲心或敞开,因为我们太专注自身的经验了。
悲心与成就完全无关。悲心广大豁达,真发悲心的人,不知他是对别人慷慨,还是对自己慷慨,因为悲心是随缘布施,没有方向,没有“为己”、“为他”之念。悲心充满喜悦,那是自然生起的喜悦、信心常在的喜悦、极感富足的喜悦。
我们可以说悲心是富足的根本心态:反贫穷的心态,对贫穷的战争。悲心含有各种英勇、活泼、积极、远见、开阔等特质。悲心意含宽广的思路,对自己、对世间都更自在、更大方。此即为何接着小乘来的第二乘名为“大乘”。悲心的心态是,人本生来即富,无须致富。如果没有这种信心,禅修根本不能化为行动。
悲心自会使你与他人交往,因为你不再视之为浪费精神。他人能给你充电,因为在与他人交往的过程当中,你承认了自己的富足。是故,如果你有困难的工作要做,如跟他人或人生的各种情况打交道,你不会觉得束手无策。每当你遭遇困难时,困难便提供你一个可喜的机会,让你能表现你的富足。这种人生态度,全无贫穷之感。
悲心这把进入敞开之道或进入大乘的钥匙,使得超凡的菩萨行成为可能。菩萨道起自布施与敞开这个放下的过程。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,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——这就是布施波罗蜜;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: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,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,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——此即敞开之道。你若放下“需求”的心态,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,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——持戒波罗蜜。
一旦敞开了,放下了一切,而不考虑“我在做这、我在做那”之类的基准,不考虑自己,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。这是究竟的持戒,它加强敞开和勇气: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,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;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,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。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——即喜悦的特质。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,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,是为禅定经验,亦即敞开。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,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。
然后,你变得更加敞开。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,只是一切随缘;你不从事任何斗争,既不想战胜敌人,也不想达成目标;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;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——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。
所以敞开之道的主题是,我们必须开始放下“我”的基本奋斗,完全敞开,绝对信任自己,是慈悲的真义。世上有很多以爱心、和平及心安为题的演讲。但是我们怎样才能实现爱心?基督说:“爱你的邻居。”但我们如何去爱?怎样去做?我们怎样使自己的爱心遍照全人类、全世界?“因为我们必须这么做,真理如此!”“你若无此爱心,你就必遭天谴,注定是恶;你即是为害人群。”“你若有此爱心,你就是在修道,走对了路。”但是怎样实行?许多人对爱充满梦想,甚至不折不扣地感到“飘飘欲仙”;但免不了会有间断,会有不陶醉在爱里的时候。那时发生了别的事,令人困窘的私事,我们想把它封起来;它是“阴部”,见不得人,不属于我们的神性。我们别去想它。我们只要再爆发一次爱就行了。如是一次又一次地爆下去,我们企图不理会自身所有而为我们所排斥的那些部分,力求道德高尚、慈爱可亲。
我要说的也许会令很多人不快,但实际上,爱恐怕不只是美丽、浪漫的喜乐感受。爱不仅跟世间之美结交,同时也跟丑恶、痛苦、瞋恚来往;爱不是天堂重现。爱心或悲心,或敞开之道,是离不开实相的。要发爱心——遍满宇宙的大爱,不管你想叫它什么——你必须如实地接受人生的全局,接受其光明,也接受其黑暗;接受其善,也接受其恶。你必须对人生敞开自己,与人生沟通。你也许正在努力推展爱心与和平,力求成功:“我们必会成功,我们要花数千元向各地广播爱的教义,我们要宣扬爱心。”好吧,宣扬吧!去做吧!花钱吧!这种做法背后的急于求进,将会怎样?你们何必强迫我们接受你们的爱?为何要这么急、这么费力?如果在速度和冲劲上,你们的爱跟别人的恨一样的话,那么看来是有毛病了——这似乎像是称黑暗为光明。此中含有极大的野心,而这种野心是以劝人改变信仰的姿态出现。那不是敞开来如实与事物沟通。“世界和平”的终极涵意,是尽除和平与战争的观念,对世间的正面与负面都是同样完全地敞开自己。这就像是从高空俯瞰世间:有明、有暗,二者皆收眼底;你不会想要护明抗暗。
菩萨行有如照在一百碗水上的月亮,同时出现一百个月影,每碗水中都有一个。这不是月亮有意如此,也不是谁设计出来。但不知何故在一百碗水中自然就有了一百个月影。敞开指的即是这种绝对的信任和自信。敞开的悲心也是这样运作,不是刻意去制造一百个月亮,以便让每一碗水中都有一个月影。
我们面临的基本问题,似乎是我们太致力于证明什么,这一点与偏执狂和贫穷感有关。你一想要证明什么或得到什么,你就不再是敞开的了,因为你必须检查每一件事,必须把每一件事安排得正确无误。那是非常偏执的生活方式,并不真能证明什么。你也许能在数量上创下记录——我们建造的最雄伟,我们收集的最多、最长、最大。但你一去世,谁还记得这些记录?就算记得,记得多久?一百年?十年?十分钟?有价值的记录,是当下的记录,是现在的记录——现在有无真正的沟通和敞开。
这是敞开之道,也就是菩萨道。一位菩萨,即使诸佛授与勋章,宣告她是全宇宙中最勇猛的菩萨,她也不会在意;她根本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。你在经典里决不会读到菩萨接受勋章的故事。本来就该如此,因为菩萨无须证明什么。菩萨行是自然的行为,是敞开的生活、敞开的沟通,其中根本没有奋斗或急进的成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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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佛教的经典里有一比喻,通常被用来描写“我”的生起与发展的整个过程。它说有一只关在空屋中的猴子,屋有五窗,象征五官。此猴好奇心强,在每个窗口探头探脑,向外张望,而且跳上跳下,跳个不停。它是被囚在空屋中的猴子,屋子是稳固的,它不能像在丛林里那样跳荡,不能像在树林中那样听到风吹枝叶,沙沙作响。这一切全部凝固了。其实,囚禁它的那间稳固的牢房,就是丛林所变成的。这只猴子如今不是栖身树上,而是被一个固体世界围困住了;犹如一个流动的东西,一个引人注目的美丽瀑布,突然一下冻结起来。此一由冻结的颜色和冻结的活力所构成的冻结的房屋,是完全静止的。似乎就是从此刻开始,时间有了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划分。事物的流动变成固定的具体时间——坚固的时间观念。
好奇的猴子从暂时的昏迷中醒了过来,但并未全醒。它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稳固的、仅有五窗、闷得可怕的屋子里。它感到厌烦,好像被关在动物园的铁栏杆后面一样。它想要看看铁栏杆是怎么回事,于是爬上爬下。它之被囚,本来没什么大不了,但因它老是念念不忘被囚,以致被囚的观念比实际的情形大上千倍。你一被迷住,惧闭感就会变得越来越强,越来越烈,因为你开始探究自己的被囚了。其实,迷恋即是它继续被囚的原因之一——它被自己的迷恋所囚禁。当然,开始时有突然发生的暂时昏迷令它坚信世间坚固,但如今世间之坚固已被它视为当然,于是它乃因身在其中而自觉被囚。
这只猴子当然不是一直都在探索。它开始变得不安,开始有了千篇一律、枯燥无味之感,于是它开始变得神经质。在渴望娱乐的心情下,它去摸墙,想要看看它的构造,想确定一下那表面坚固的墙壁确实坚固。接着,在确信空间是固体之后,猴子开始跟它发生关系,不是取着,就是排斥,或是不理不睬。如果它想把空间抓来据为己有,作为自己的经验、发现或知识,那就是贪。如果它视空间为监狱,而想硬闯出去,越战越烈,那就是瞋;瞋不只是破坏的心念,它更是一种防御感,防卫自己以御惧闭。猴子并不一定是觉得有敌人逼近,它只是想要逃离监狱。
最后,猴子也许想要漠视其本身的被囚,或漠视其环境的诱惑,它装聋作哑,对周遭发生之事漠不关心,懒得去管——这就是痴。
回顾一下,你可以说那只猴子从暂时昏迷中苏醒,就等于是在囚它之屋中出生。它不知自己是怎么入狱的,所以它假定自己是一直在那儿,忘了是它自己把空间凝固成墙壁的。于是它去摸墙,看看它的构造,是为第二蕴受。后来,它以贪、瞋、痴的心态与该屋发生关系,是为第三蕴想。在对该屋起了贪、瞋、痴心之后,猴子开始为它命名和分类:“这是窗户。这个角落舒适,那个墙壁让我害怕,所以不好。”它有了概念的框框,用它以为囚它的房屋,或它的世界命名、分类、评估,结果全看它对该屋是贪、是瞋,还是无动于衷,是为第四蕴行。
猴子在第四蕴发展的过程是相当合乎逻辑而可预测的。但这种发展模式,当它进入列为第五蕴的识蕴时,就开始瓦解了。它的思想模式变得不规则和难预料,它开始幻想或梦想。
我们所说的“幻想”或“梦想”,是指把事物不一定有的价值加在事物上。对事物的现状及其应该如何,我们有成见,此即投影——我们把自己对事物的看法投射在事物上。因此,我们变成完全陷入自己所创造的世界里,而我们所创造的世界是由不一致的价值观念与看法所构成的。就此意义而言,幻想是对事物的曲解,把现象界本不具有的意义妄自加了进去。
以上所说是猴子在第五蕴的阶段才开始有的经验。企图逃出而失败之后,它感到灰心、无助,以致走上完全发疯之路。由于已厌倦奋斗,所以它很想放松自己,任由自心胡思乱想。这就是轮回六道的由来。传统佛教常谈地狱道、天道、人道、畜生道,以及其他有情的心理状态,这些都是不同种类的投影,亦即我们亲自创造的梦幻世界。
力图脱逃而未成功,过了惧闭的滋味和痛苦,猴子开始希求美好的、具有魅力的事物,所以它首先幻想的是天道,因为天道里充满了美好的事物。猴子梦想走出它的牢房,在草木茂盛的田野漫步,吃成熟的水果,在树上闲坐摇荡,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。
接着,它又开始幻想阿修罗道。做过天道之梦后,猴子想要防卫和保持它在梦中所享的大福和极乐。它有偏执狂,担心会有掠夺者来抢它最珍爱的东西,所以它开始有了嫉妒感。它很自傲,它享受过自己所创造的天道,但它也因此而进入痴妒的阿修罗道。
后来,它又看出这些经验的世俗性。它不再仅是在嫉妒与傲慢之间打转,同时也开始有了舒适感,觉得在“人间”或“尘世”很舒服。尘世是个以世俗方式过规律生活、做平凡事务的地方——是为人道。
但它随后又感到有些无聊和不顺。这是因为在它从天道经阿修罗道至人道的过程当中,它的幻想越来越牢固,以致整个发展也开始笨重起来。此即它在畜生道出生的时刻。它宁愿爬行或作牛鸣犬吠,也不愿享骄傲或嫉妒之乐——是为愚痴的畜生道。
然后,发展的过程加剧,猴子开始有了饿得要命的感受,因为它实在不想再往下降了。它想返回天道的乐园,所以开始有了饥渴之感,那是因想起过去的享受而油然生起的怀旧之情——是为饿鬼道。
接下来,猴子突然失去了信心,开始怀疑自己和自身的处境,开始做出激烈的反应。这一切完全是一场可怕的恶梦,它醒悟这种恶梦不可能是真的,因而开始怨恨自己造成这种恐怖——是为梦幻的地狱道,轮回六道的最后一道。
在六道发展的全部过程当中,猴子经历了散念、观念、幻想及所有思想模式。直到第五蕴的阶段,它的心理演进过程始终是很有规律和可预测的。从第一蕴起,每一相续的发展都有条有理,像屋顶上依次重叠的瓦片。但如今猴子的心情变得乱七八糟,原因是那幅完整的心理拼图突然爆裂,使得它的思想模式不再有规律、不再可预测,以致它的心情也转为扭曲不安——这似乎就是我们前来学法修禅时的心境。我们必需以此处为我们修行的起点。
我想,在谈解脱自在之前,有必要先讨论那为修道之基的“我”,也就是我们之惑。假如我只讲解脱的经验,那是很危险的。此即为何我们首先要看“我”的发展。这可说是一幅描绘我们心理状态的画像。我恐怕这次演讲不太好听,但我们不能不面对事实,修道的过程似乎就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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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巴仁波切VS.克里希那穆提
何谓冥想?
克(克里希那穆提):你可知道,先生,在所有组织化的宗教和它们的信条、信仰、传统里,个人 和个人的经验都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。人变得格外重要,不是教诲,实质的教诲,而是人。全世界的人类都强调教师个人。对他们而言,教师代表传统,权威、一种生活方式,透过教师,他们希望获得启迪、上天堂,或臻于任何境界。大部分人寻找个人经验,然而经验本身的作用少之又少,因为它可能只是一个人自己的意图、恐惧和希望的投影。因此,个人经验在宗教上的作用少之又少。如果谈到真理,个人经验更是一文不名了。那么,否定个人经验就是否定「我」了,因为「我」是所有经验——也就是过去——的绝对要素:当宗教人士由印度或其他地方出使任务或来到西方时,他们真的在传教,而这和真理一点儿关系也没,因为那时,传教已经变成了一种谎言。所以,如果一个人彻底放下所有人类的经验和体制、惯例、仪式、信条、概念,也就是说,如果一个人真能做到这点,不是理论上,而是实际上能够抹煞这一切,那么不被困在经验矩阵里的心智本质是什么呢?因为真理并不是某种 你所经验的东西,真理并不是某种你逐渐朝它迈进的东西。透过无限时日的练习、牺牲、控制、纪律,并下能找到真理。这时,你所拥有的是「个人经验」,当「个人经验」存在时,「我」、个人和你所经验的事物之间就存在著分裂,虽然你可能试图认同那种经验、那件事物,但是分裂仍旧存在。看看这一切,看看有组织的宗教是如何真正摧毁真理的,它们给人类某些虚构的故事,要人们循规蹈矩。如果一个人能够放下这一切,那冥想在这一切之中占了什么样的地位?引导者、上师、救世主、神职人员在此又占了什么样的地位?最近我看见来自印度的某人提倡超觉静坐。你参加了他的课程,然後天天练习,其构想是,你会拥有更大的能量,最後臻至某种超觉的经验。这实在是——我不能用太强烈的字眼来形容这件事——这样的事发生在人们身上,实在是种大不幸。当这些人从印度、中国或日本来教导人们冥想,他们是在传道。而冥想是一种你每天练习的东西吗?意思是顺应一种模式,模仿或压 抑?你知道「顺应」里隐含些什么吗?这样顺应任何模式,不论这模式是什么样,可能找到真理吗?答案显然是找不到。那么,如果你真正认清了,不只是理论上,而且是真正认清了运作一个体制的虚假面,不论这体制多荒谬,多高尚,其实一点儿意义也没,何谓冥想呢?首先,传统的冥想是什么——不论是基督教的、印度教的、佛教的、西藏的或禅宗的,你晓得各式冥想和他们的学派。对我而言,这些全都不是冥想。那么何谓冥想?也许我们可以讨论这一点?
创巴(创巴仁波切):是的,我也这么认为。
克:为什么要把冥想变成一个问题?我们人类已经有够多的问题了,包括心理上和生理上的,为什么还要加上冥想这个问题呢?冥想是一种「逃避」问题的方法,一种逃避事实的方式,所以是不是根本没有冥想?还是冥想是要「了解」生活中存在的问题?不是逃避,而是了解日常生活的所有问题。如果没人了解问题,问题没有处理好,我就可以找一个角落坐下,跟随某人教我超觉静坐或某种无意义的冥想,而这种冥想一点儿意义也没。因此,对你来说,何谓冥想?它的意义何在?我希望我没有把问题讲得太困难,令你无法回答。因为我否定那类的冥想,不断重复练习一个词,那些人在印度、西藏就是这么做,他们在世界各地也是这么做。“福哉玛丽亚”或其他词,重复、重复、再重复,这毫无意义。你让心智变得更荒谬、更古怪。所以,但愿我们可以一起探究这个问题。是不是因为长久以来的传统认为,你必须冥想,所以我们冥想?小时候,我依稀记得,要成为婆罗门,必经过某种仪式,有人告诉我们,要安静地坐著,闭上眼睛,冥想,想著某件事或其他——整个仪式就这样开 始。所以,是不是我们可以一起检视并分享冥想是什么?其含意为何?为什么一个人应该要冥想?因为如果你把冥想变成另外一个问题,那么千万别冥想吧!所以我们能够一起探究这个问题吗?看看传统的方法,看看它们的荒谬之处。因为除开人类成为自己的明灯,别的都不重要了;如果你依赖别人,那么你就一直处在一种永久焦虑的状态。所以我们可以先检视这个传统。一个人为什么要冥想?
创巴:难道你不认为冥想是一个人生活情况的一部分吗?
克:先生,一个人有无数的问题。他必须先解决这些,对不对?他必须把所住的房子整理好,这栋房子就是「我」——我的思想、我的感觉、我的焦虑、我的罪行、我的悲伤——我必须把这些理清楚。如果一团乱,我如何继续往前走呢?
创巴:问题在於,如果在尝试解决问题的同时,你又要寻找秩序,那么这似乎是在 寻找进一步的混乱?
克:所以我并不是寻找秩序。我探究失序,而且我想知道失序为什么存在我并不想寻找秩序,所以我接近所有上师和各派人士!我不想要秩序,我只想找出在一个人的一生中,为什么存在着如此的混乱和失序。一个人必须找出失序是否存在,而不是要别人告诉他。
创巴:在理智上,你找不到答案。
克:智力是整个结构的一部分,你无法否定智力。
创巴:但是你无法用智力解决知性的问题。
克:你无法靠某一个层面解决这些问题,除非彻底观察。
创巴:一点也下错。
克:也就是说,先生,要解决人类失序的问题,需要一般人所谓的冥想吗?
创巴:我谈的冥想不是传统一般人所谓的冥想,而是有特殊意义的冥想。
克:恕我请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
创巴:特殊意义的冥想是把失序视为方向的一部分。
克:观察失序。
创巴:姑且可以说,把失序视为秩序。
克:喔!不,观察失序。
创巴:如果你认清失序,那失序就变成了秩序。
克:我必须先观察它。
创巴:观察得一清二楚。
克:所以这得看你如何观察失序。
创巴:不要试图解决失序的问题。
克:当然不要。因为如果你试著去解决这问题,你会根据一个既定模式去解决… ……
创巴:一个既定模式。
克:……意即根据失序的产物,也就是和失序相对立的事物。如果你试图解决失 序,往往会根据一种预先设定的秩序观念。也就是说,基督教的秩序、印度教的秩序、任何秩序都好,社会主义的秩序、共产主义的秩序。可是如果你彻底观察失序究竟是什么,你会发现,失序中根本没有二元性。
创巴:没错,我明白。
克:人类就生活在这整个失序中,要怎么观察呢?看电视时,商业广告、狂妄的暴 力、荒谬无稽等就是失序。人类的存在是一种完全的失序——杀戮、暴力,同时讨论和平。所以我们不禁要问:观察失序是什么?你是以「我」的角度观察失序吗?是不是把失序和失序的东西分开来看。
创巴:这已经是失序了。
克:可不是!所以,我是以我有所偏见的双眼、我的意见、我的结论、我的观念、 一千年来的传道——也就是「我」的角度——观察失序吗?或者,我是在没有「我」的情况下观察失序?有这个可能吗?这是冥想。你了解我的意思吗?先生,冥想不是一般人所谈论的废话。在没有分裂的情况下观察,在没有「我]的情况下观察,「我」是过去的要素,「我」说:「我应该,我不应该,我必须,我不可以。」「我」说:「我必须达到,我必须见到上帝。」或诸如此类的话。因此,可能有一种没有「我」的观察吗?你知道吗?如果你问传统的冥想者这个问题,他会说:「不可能,因为『我』就是存在。所以我必须摆脱『我』。要摆脱『我』,就必须练习。意即,我正在强调这个[我]!我希望透过练习否定练习,我希望透过练习根除练习的结果,这仍然是「我」,所以我正陷在一个谬误的圈子里。因此,你在这世界上观察到的传统冥想法,就是以非常微妙但强化的方式强调「我」,强调这个将会坐在上帝身旁的「我」,这根本是荒谬无稽!这个「我」要经历湼盘或摆脱六道轮回或天堂、 解脱等,这都毫无意义。所以我们看清正统的冥想法其实是把人类囚禁在过去,透过他个人的经验赋予自我重要性。实相并不是一种「个人的」经验。你无法亲自体验大海的浩瀚,它在眼前供你欣赏,它不是你的大海。如果你把这点暂搁一旁,另一个问题又来了:有可能在没有「我」的情况下观看,观察人类整个失序的情况吗?包括人类的生活,人类的生活方式,有可能在没有分裂的情况下观察吗?因为分裂隐含著冲突,就像印度和巴基斯坦,中国、美国和苏俄,诸如此类。政治上的分裂衍生出混乱,心理上的分裂衍生出无尽的冲突,包括内在和外在。现在,要结束这种冲突,就要在没有「我」的情形下观察。
创巴:我甚至不说观察。
克:观察「本来面目」。
创巴:嗯,一旦观察,就是在判断。
克:不,那不是我的意思。你可以透过批评、透过评估观察。那是局部的观察。 如果要彻底观察,是根本没有评估的。
创巴:一种彻底的观察。那么就没有观察者。
克:因此何谓冥想?
创巴:这就是冥想。
克:这就是冥想。所以在观察失序,本质上就是冥想,在这种观察中就存在著秩 序,这种秩序不是智力创造出来的。所以冥想并不是一种为寻求个人经验的个人探索。冥想并不是寻求某种会给你大能量、使你愈变愈灵活的超觉经验。冥想并不是坐在上帝身旁这样的个人成就。冥想是一种「我」不存在的心智状态,因此这种不存在带来了秩序。而这种秩序必须存在,才能够更上层楼。少了这种秩序,事情就变得愚蠢可笑。好比这些又跳又唱、重复著喊「克里希那」和诸如此类的蠢话,这不是秩序。他们在制造巨大的失序!基督教徒在制造大失序,印度教徒和佛教徒也一样。只要你陷在一个模式里,你必定在这个世界上制造失序。在你说「美国必是超级强权」的那一刻,你就在制造失序。所以,接下来的问题是:心智能够在没有时间、没有记忆——也就是心智的物质——的情况下观察吗?记忆和时间是心智的物质,少了这两样东西,心智还能够观察吗?因为如果以记忆观察,记忆就是中心,也就是以「我」为中心,对吗?而时间也是「我」,时间是脑细胞以「变成」进化而成的 。所以,心智能够在没有记忆和时间的情况下观察吗?这只有在心智完全静止时才有可能。承袭传统的人知道这点,所以他们说:「为了寂静,我们必须练习!」藉此控制你的心智——这就是他们玩的把戏。
创巴:我不明白强调心智的寂静有何特别的重要性?因为如果一个人能够懂得观察形 势的非二元法,那么你就会有更进一步的能量释出。
克:一旦心智安静了,你只能有更进一步、更大的能量释出。
创巴:但是强调寂静……
克:不,我们说过,在没有「我」,也就是没有记忆、时间架构的情况下观察失 序,然后在这样的特质中,就存在著心智的安静,也就是观察。这种寂静并不是一种经由练习获得的东西,只要你拥有秩序,它就自然到来。先生,你可知道,一个人能够做的只是指出重点,并帮助那人来到门前,开门的人是他,你能做的就这么多。你知道吗?这整个想帮助人的念头意谓著,你变成一位不切实际的社会改革家。而一位不切实际的社会改革家根本称下上宗教家。我们还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吗?
创巴:我也这么认为。在你强调绝对的和平时,有一件事情可以进一步澄清。
克:唉!我说过,先生,完全的秩序是心智完全安静。心智的安静就是最活跃的心 智。
创巴:我要你说的就是这句话。
克:那是最充满活力的东西,它不只是一样死东西。
创巴:人们可能会误解。
克:因为他们只习惯于练习会帮助他们「变成」的东西——那是死亡。但是一颗 已经以这种方式探究过这一切的心智,变得特别活跃,也因此安静。
创巴:是的,这就是我的意思。
克:它就像一台大型发电机。
创巴:没错。
克:速度愈快,愈有活力。当然,人类正在寻找更多的能量,希冀更多的能量, 上月球,入大海,生活在海底下。人类正努力寻求更多更多。而我认为,寻求更多的确导致失序。消费者社会是一个失序的社会。前几天,我看见几包面纸,舒洁牌的,包装得真是美丽!所以我们的问题是:观察失序带来了秩序吗?这实在是非常重要的一点,因为对大部分的我们来说,要产生秩序,努力是必须的。人类习惯於努力、奋斗、战斗、压抑、强迫自己。现在,这一切已经导致社会上外在和内在的失序。人类的困难在於,从不曾在没有分裂的情况下观察一棵树、一只鸟。因为从不曾彻底观察过一棵树或一只鸟,所以无法彻底观察自己。一个人无法在自己所生活的失序中看到彻底的失序,心里总认为,在某个地方有一部分的我是井然有序的,它正在注视著失序。因此,人们发明了更崇高的自我,以为会在失序中带来秩序——上帝在你心中,向上帝祈祷,他就会带来秩序。这种努力总是存在。我们要说的是:有「我」的地方,必有失序。假使我透过「我」观察这个世界,观察外在或内在的世界,那么不仅分裂存在,同时还带来了冲突,这个分裂制造了这世界的混乱和失序。现在,要彻底地观察这一切,其中没有分裂,如此的观察就是冥想。要达到这个境界,你不需要练习,你只要准确觉察到内在和外在的整个情况,只要保持觉察即可。
(一九七二年二月十五日於美国加州圣地牙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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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的大概是啥内容也? 顶了再看!{:soso_e179:} 好长。。{:soso_e103:} 孤独狼吻痕 发表于 2013-2-16 16:50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讲的大概是啥内容也?
嗯,应该写写关键词,可惜我还有点没看完,也不敢妄下评论。
主要是理念上的颠覆吧~ skysim8 发表于 2013-2-16 16:56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顶了再看! 好长。。
对于书而言,算是短的了:P 希滢的小街 发表于 2013-2-16 17:01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嗯,应该写写关键词,可惜我还有点没看完,也不敢妄下评论。
主要是理念上的颠覆吧~
那应该是修行进阶阶段看的
不是修行入门看的了 不贴出来一点不知道讲什么的呢。。节选一部分看看吧。。 先路过… 孤独狼吻痕 发表于 2013-2-16 17:07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那应该是修行进阶阶段看的
不是修行入门看的了
有修行入門的推薦書嗎? 毒爱睡觉 发表于 2013-2-16 17:54 static/image/common/back.gif
有修行入門的推薦書嗎?
修行入门 从西方的新时代思想开始 很好入门
佛法较难入门